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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 殇(玩家无聊写的原创小说-本站推荐)
我上高中,是上世纪80年代的最后一年,至92年7月毕的业,那是个男女都不说话的年代,加之班里又都是来自全县各个乡镇的学生,男女间开始时更是形同陌路。
班主任是教我们语文的50年代初从河师大毕业的干瘦胡姓老头,那一年就该退休了的。刚开始总觉得他的管理机械而教条,象鲁先生三味书屋中的私塾先生,应试教育的年代,也难怪的。我在初中时的成绩并不好,那时,是论成绩排座位的,每次月考、期中考过后,班级的座位都会来个大轮换,排位时第一名先进,若大个教室,想坐那里坐那里,之后就是第二、第三,依次而推的,等到轮着我时,往往就是最后几个了,老师很慷慨的用手一挥,你们几个进去吧,看看哪有空位就坐那的。到了初三的大复习,我的成绩才赶了上来,勉强考上了高中,报到的那天,看到校园内的公告,我被分在了高一一班,我拿着录取通知书,见到了胡老师,他看了看名字和成绩表,说了一句“怎么这会分到我班里面的竟是些成绩不多好的呢?!”当时我的心情就特郁闷的,好象是因为我以后要拉了他的后腿似的。那一瞬间,我就有了一口气的,我要让他看看,到底是成绩来时好的好,还是我来时成绩不好的好。天意所在,谁也不知道,在高一的那一年,第一次我考了个年级第五,第二次后,就再也没有下过前三,我和那个看似干瘪的老头,成了忘年交的,现在想来,不胜嘘嘘的。
高中的条件相对地比初中好多了,教室倒是没有多大变化的,就是寝室有了质的变化,我们可以睡在有上下铺的铁床上了,不象初中时全是大通铺的,就是一个大房间,一个床铺一个床铺铺在地上挨得紧紧的,通常是一个班级一个大房间的,卫生几乎是一个学期也不打扫一次,因为天天得睡觉,学习也紧张,再加上打扫一次也不方便,揭床拿被的。有了铁床,我就不再担心会得一种疙痨的传染病和长虱子了,那也是大通铺给我带来的心有余悸。疙痨是一种特别让人心慌的东西,传染的厉害,就是浑身上下长满一个个红肿痒泡泡,尤其是手缝中间和身体的最隐私部位,用手一挠流黄水,水流哪传哪的,俗话说的是,疙痨是条龙,先从手上行,腰里盘三圈,屁股沟里扎老营。痒时是钻心的痒,那种痒让我现在回味起来,还浑身的颤抖,因为都是大通铺,男女生都得的,上课时,你会看到好多人,身子四扭,手抓身动,那样子实在滑稽之极。虱子在初中时是都长的,我清楚地记得,初三时,坐在我前面的一个女孩,有一天正在上课时,我看见一个虱子从她的脖子上,一爬一爬地就爬到了她的头发中去了,估计也是虱子多了就没有感觉吧,她一点都不知道的,那时的女生都有一个篦子的,一是用来梳头,一是用来刮虱子和虱子产下的几子的(几子就是虱子产下的卵子,还没有发育成为虱子,颜色是白色的,我们老家都叫它几子的)。我那时也长虱子,冬天的时候,穿着厚厚的的棉袄或是毛衣,只要觉得那里痒了,你就不用想,用手一扣那里的衣缝,一准扣出一到两个虱子,鲜血被它吃的饱饱的,我们会把它放在课桌上,看它慢慢地爬几步,然后用手指上的指甲,背对着桌面上的虱子,用力一摁,“啪”的一声,血便会从虱子的身体内迸出好远,那也是我们一解心头之恨的自娱吧。我记得哥哥穿剩下的一个黑色毛衣,让我穿了一学期,内面内,被虱产下的几子给染成了白色了的,由于是在镇上上的初中,一个周末回去一次,有时是两个周末回去一次,我的母亲就会烧开一锅滚烫的开水,把我的衣服全部塞进去烫的,那时你会听见,几子被烫的声音劈劈啪啪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清香。
总算不睡大通铺了,是我觉得上高中的唯一好处,睡铁床时,我一下就选择了上铺,后来才知道,睡上铺是一个失策,就是上下不方便,解手不方便,在上铺还不敢乱翻身,否则掉下渣子类的,底下的人会不愿意的。还有一点就是夜间的解手,因为那时年少,喝水又多,一夜得起来两次,由于寝室离厕所远,差不多每个人都会准备个夜壶,夜壶就是用泥在窑洞里面烧制而成的,就是一个圆圆地壶嘴,大肚子,和一个壶鼻用来手提的,估计大家都见过的,用来解小便用的。我们班上的男生几乎都准备了一个的,放在铁床下的,因为是上下铺,所以每个铁床下会整齐的放两个的,睡在下铺的人晚上会闻到淡淡的尿骚味的,这又让我觉得睡上铺的好处。由于学习紧张,晚上我们一般是10点多睡觉的,高三时是11点多,早晨一般是5点多起床,过度的劳累让我们晚上睡觉很沉迷,就是解手也是迷迷糊糊的,下床时不知道就拿着谁的夜壶就用上了,有时把一个夜壶给尿的满满的,而夜壶的主人不知道,尿急时拿起就用,结果一对壶嘴,不但没有尿成,还把自己的家什都给弄湿了的,半夜里会偶尔听到几声叫骂的,也算是一件趣闻吧。
吃饭也比在初中时好多了,初中没有菜,就是面条、米做成的稀饭、馒头,我们都是用一个瓶子,从家里面带来的菜,大致就是一瓶腌萝卜丝、或是腌豆浆之类的,一顿就着馒头吃上一点点,算着够吃一个星期的。高中时有菜了,就是学生伙上用一大锅炒一锅白菜、萝卜、或是粉条什么的,没有一点油水,就是撒点盐的。5分钱一碗,我们一天中会很奢侈的在中午吃上一顿的。说实在的,从初中到高中,总是感觉吃不饱的,那时的伙食,是每月我们从家里面用自行车带到学校一袋麦子或一袋稻谷,换成米票和面票,稀饭通常是2两一碗,馒头通常也是2两一个,一顿饭吃两个馒头和一碗稀饭,那2 两的一个馒头,实在是有点小的,又不敢多吃,为家里面的经济着想的,学习紧张,又是长身体的年代,对饭的渴望,每天从吃了上顿就开始盼望下顿了的。
上高中时,我们的座位不再按成绩排了,这让我有点淡淡地失落的,觉得好事没有让我赶上,总是想感受感受耀武扬威地先进去挑座位的感觉的。我们那时的座位是,一排女生,后面一排男生,高一时我坐在第四排,前面坐的两个女生,正好是班里面漂亮的两个女生,一个叫陈丽开朗活泼,一个叫杨晓清纯文雅,学习成绩也是班里面的佼佼者,前者是班里的团支书、后者是学习委员,也是我学习上的主要竞争对手,第一学期我什么都不是,因为入学的成绩不好,第二学期我就荣升了副班长的。坐在她们前面的是我们高中学校一个抓纪律的老师的公子,长的也挺不错,学习成绩不怎么地,估计也是开后门上学的,不得而知,就占着吃个商品粮的,耀武扬威的,梳着个分头,花花公子一个,那时的分头就是特前卫的,不象现在,还有花花绿绿的头发,已是见怪不怪的了。说真的,我对他很不感冒,做什么都觉得他特做作。他和学校的坏娃们倒是玩到了一起,称兄道弟的,一起吃喝玩乐,偷鸡摸狗,看个电影,翻个墙头,时间久了,他的父亲就不给他钱了,没有钱,一帮子坏学生就不和他玩了,老是吃人家的,不兑伙,自然的受嫌弃,他就撺和着他们,说一起偷他自家的鸡子,兑餐吃。他家里面养了一笼子的鸡,大部分是刚开春养的鸡仔。那一帮伙早就惦记上了的。一天晚上,商定了动手,夜里,他的父亲听到了鸡笼的动静,就要起来看看,他急忙起来说,我去看看,到了外面,对他的弟兄说动作快点,就又回屋里面,对他的父亲说,是风刮的鸡受惊了,才有动静的,他的父亲就安心的睡觉了。第二天起床,他的父亲发现鸡全不见了,那种怒火万丈的情形自然是可以想见的,但已是找不见他了,此时他正在我们学校外面的清溪河岸上,用泥巴包着鸡子,几个弟兄正在烧火饮酒吃叫花鸡呢,据说那些鸡子他们吃了两天才吃完的,吃完回到学校的家中,父子自然反目,这小子还和他的父亲一句一个妈的叫骂,惹得他抓纪律的父亲,睡在床上几天都没有起来。
上高一的时候,自然是男女生不说话的,就是在班干部管理班级、举办个晚会什么的,必须说话时才说的,那个花花公子除外的,后面坐着两个美女,自然是心猿意马的,坐立不安的,上课时,总是偷偷地回过头来和她们说话,那个叫陈丽的总是说狗(勾)过头去,那个叫杨晓的总是含羞的笑笑地,那些细节我坐在后面看的一清二楚。似水流年,日子正是轻声的滑落,我们朝气着,学习着,有时也偶尔的想像着男女间那美好的情窦初开,甜蜜着内心的那份期待和浪漫,但毕竟是从乡下来上学的,那些不着边际的幻想,总会被现实所击败,学习还是第一位的,书中自有黄金在,书中自有颜如玉,想想老祖宗的不变真理,真的是生动之极的,考上大学什么都会有的,面包会有的,我们想像着苏联电影中的台词。
在孤寂和向往中,我的成绩开始一进千里,各科成绩都变成了佼佼者,班主任胡老师也变成了一位温和的老头了,总是私下的鼓励我争取考个好学校,不久他的爱人瘫痪在床了,他的儿女都不在他的身边,我们班的学生开始课余多帮助他了,我们还帮助他在校园种菜,生活的气息最能拉近人的距离,高一过后,升高二时,分文理班,胡老师退休了,他离开了校园,回到他的老家,师生一场,我们真的都是流泪难分的,不知道他今后的日子会是怎样的艰难的。上高二时,我们班的前十名中,有7个选择了文科,那两个美女也在其中的,花花公子则去了理科,是他的父亲让他去的,他的父亲是教物理的。
高二的班主任是我们学校的教务主任,一个严厉而又温和的女老师,那一年,发生了一件让我很震惊的事情,就是那个温文清纯的杨晓怀孕了的,这件事情只有极少人知道的,发现怀孕时已经至少几个月了的,使她怀孕的人就是那个花花公子,让我感到很惋惜的,多好的一个女孩,我说的不但但是指她的个性和长的美丽,还有她的学习,以她的成绩,考上个一本是没有问题的,做掉孩子后,她的身体很不好,每天还要吃中药补的,我们的班主任每天都会为她熬制中药的,高二的下学期,也许是人言可畏吧,她就没有来上学了,听说去城市里面跟着一个亲戚卖衣服,再后来听说回到了乡下,找个人出嫁了。这件事情让我对那个花花公子更加的痛恨,但反过来想想,也是那个女孩的不对,什么事情都是说不清的,你能说谁对谁错的。
高中的三年,很快的就过去了,参加高考去县城的那天,我们学校为全体高三班学生杀了一头猪,其实那是学校伙上养的猪,也是我们学生的剩饭供养的猪,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那个中午,米饭不限量,肉菜一人一碗,整个高中,就觉得那一次吃饱了的。高考回校后,同学们各自整理着行装,打碎了瓶瓶罐罐,冥冥中觉得已不会在和这个与青春与梦想都撞了一下腰的地方再相会了,我们唱着歌,道着珍重,男女生不再相互的羞怯,相互地拥抱,相互地祝福,分手时泪流满面。
我不忍心把用了三年的夜壶摔碎,我把它偷偷地放在了男厕所后面的那片杂草丛生的地里,想像着谁会发现了还会有利用的价值。
走出校门的那一刹那,我没有回头,怕自己会流泪,只是在心中默念着:
别了,夜壶!别了,我可爱的老师们!别了,我的学校!
写于2007年10月30日 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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